同属第二支柱，不是同一种运行逻辑

先辨别制度对象、账户主体和决策路径，才不会把企业年金的四方结构直接套在职业年金上。

中国养老保障三支柱全景与第二、第三支柱的衔接

中国已建立以基本养老保险为第一支柱、企业（职业）年金为第二支柱、个人养老金为第三支柱的多层次养老保险体系。截至2024年底（最新可得白皮书口径），三支柱总规模约15.66万亿元，占GDP比重不足12%；其中第二支柱（企业+职业年金）2025年末已约7.98万亿元，呈现“第一支柱独大、第二支柱薄弱、第三支柱起步”的失衡格局 《2025中国养老金金融白皮书》。本章分别梳理三支柱定位与数据，并探讨第二、第三支柱的衔接机制。

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一支独大”

第一支柱由政府主导、强制实施，旨在“保基本、广覆盖”。截至2025年底，全国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达10.76亿人 人社部例行新闻发布会。然而其可持续性承压：城镇职工养老金平均替代率约为45%，低于国际劳工组织（ILO）建议的55%最低标准 证券日报·长寿时代遇上低利率；有研究测算，2024年企业职工基本养老金替代率已降至39.2% 延迟退休联动研究。受人口老龄化与抚养比上升影响，第一支柱的财政依赖度不断提高。

第二支柱：企业年金与职业年金“薄弱”

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起步”

2022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动个人养老金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22〕7号） 国办发〔2022〕7号，明确个人养老金实行个人账户制、EET税收递延优惠、年缴费上限1.2万元，同年11月在36个城市（地区）试点。2024年12月，五部门印发《关于全面实施个人养老金制度的通知》 五部门2024.12，自2024年12月15日起推广至全国，并将国债纳入可投范围。可投产品涵盖储蓄、理财、保险、公募基金及国债。截至2025年末，个人养老金开户数突破1.5亿 个人养老金开户破1.5亿，但缴存率仅约22%、约七成账户处于“休眠”状态 2025中国养老金金融白皮书。

三支柱对比

第二、第三支柱的衔接

第二支柱与第三支柱均为个人账户积累制，存在显著的协同与衔接空间，主要体现在三方面：

账户衔接。职业年金、企业年金参保人同时是个人养老金的潜在参与者，二者账户信息互联、权益记录打通，是制度讨论的重点方向 2025中国养老金金融白皮书。

税优叠加。企业年金个人缴费可暂不征税，个人养老金缴费在1.2万元/年限额内税前扣除，二者理论上可叠加享受，但实际惠及人群受限于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基数 国办发〔2022〕7号。

参保人重合。第二支柱主要覆盖国企、机关事业单位及大型民企职工，其与个人养老金参保人高度重合，形成“单位补充+个人自愿”的双重积累。学界观点普遍认为，应推动二三支柱协同发展、打通账户与税优 2025中国养老金金融白皮书。

制度沿革编年 1991—2026

中国企业年金与职业年金制度历经三十余年演进，从1991年“企业补充养老保险”的提出，到2004年信托制框架确立、2015年职业年金落地、2022年个人养老金问世，再到2025—2026年长周期考核与扩面新政，形成今天三支柱协同发展的格局。以下按时间轴梳理关键节点。

1991 · 国发〔1991〕33号：首提“企业补充养老保险”

2000 · 更名“企业年金”

2004 · 20号令 + 23号令：信托制框架确立

2011 · 11号令：基金管理办法修订

2015 · 国办发〔2015〕18号：职业年金落地

2016 · 人社部发〔2016〕92号：职业年金基金运作办法

2017 · 36号令《企业年金办法》：制度定型

2022 · 国办发〔2022〕7号：个人养老金问世

2025.1 · 六部门中长期资金入市方案

2026.1.15 · 人社部77号文：扩面提速

谁决定、谁执行、谁监督

点击角色，查看其核心责任、典型输出与不可越过的边界。

企业年金受托、账户、托管与投资管理机构的资格名单，见 04 / 管理人接口 · 资格名录 ↗。

角色职责与情境模拟器

先选择角色，再切换工作情境。内容会同步呈现该角色在该情境下的职责、输出和越界红线。

治理权如何分配：三层决策、两道独立制衡

这是职责分工模型，不替代具体计划的授权矩阵。真正有效的治理不是“谁层级高”，而是每类事项都明确：谁提议、谁批准、谁执行、谁复核、留下什么证据。

受托人将制度要求转化为持续可验证的治理动作

受托人不直接替代投管人做交易决策；其核心工作是明确规则、配置资源、监督执行、识别风险并推动整改闭环。

受托人工作节奏

受托人九大职责域：从原则到可审计动作

每一项职责都要能回答：依据什么、谁有权限、何时触发、留下什么证据、如何复核并应用。

账户、托管、投资：三个角色共同把权益跑起来

受托人负责统筹与监督，但账户管理、托管和投资的专业责任不能互相替代。

三方协作节点一览

企业年金基金管理机构资格名录

当前显示：法人受托机构 12 家。

打开资格公告

受托人平时到底在做什么：从日历到战略配置

受托人是年金计划的治理中枢，但不直接做交易。其实务可分为“受托运营管理”与“受托投资管理”两条线；日常是一张持续滚动的履职日历，辅以战略资产配置（SAA）与投管人评价（MOM/FOF）两大专业引擎。

战略资产配置四步法（SAA）

1. 风险特征诊断：设计风险收益问卷，分析企业所处行业、经营与财务状况、持续供款能力，确定投资目标、流动性支付目标、风险目标与投资期限、品种限制。
2. 制定 SAA 方案：结合宏观研判，在“高度安全 / 充分流动 / 适度收益”之间取得平衡，确定大类资产比例（权益、固收、货币）与投资品种约束。
3. 下达组合投资指引：对计划下每个投资组合分别明确投资经理的授权边界、约束与再平衡规则（TAA 在指引内运行）。
4. 动态跟踪与再平衡：密切跟踪市场与负债变化，定期复核并触发再平衡，使组合回归政策中枢。

投管人选评：MOM/FOF 三重分析框架

受托人履职日历（基于 154 号文与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办法）

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办法（第11号令） 信息披露有关问题的通知（154号）

托管人内部是怎样的：银行的年金中台

托管人必须是商业银行，核心是把“钱”和“账”管住。其内部是一个独立的资产托管部门，前端接受托人指令，中台做清算估值，后台做监督与披露——形成对投管人的独立制约。

九项服务（以大型托管行实践为例）

内部岗位映射与每日估值清算流程

企业年金基金管理运作流程 第11号令（托管人章节）

投管人内部是怎样的：投研体系与养老金产品

投管人多为基金、养老险、资管、信托或券商资管机构。其核心竞争力在投研体系、投资决策流程与养老金产品供给；同时背负“不得承诺保本”的红线与风险准备金义务。

投研与投资决策框架

养老金产品体系（人社部发〔2013〕24号）

企业年金养老金产品有关问题的通知（24号） 第11号令（投管人章节）

账户管理人：个人权益的全生命周期管家

账户管理人把“钱从哪来、收益怎么记、归属给谁、待遇怎么算、人走了怎么转”准确反映为每个企业和个人的账户权益。职业年金中，这一职责由代理人承担，不另设账管人。

核心职责

运作链路

企业年金办法（第36号令） 第11号令（账户管理人章节）

投资范围与比例限制：一张“负面清单+双限”的合规地图

年金基金能买什么、最多买多少，不由管理人自由裁量，而由一份行政规范性文件逐条锁定。现行框架的基石是《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调整年金基金投资范围的通知》（人社部发〔2020〕95号），自 2021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同时废止人社部发〔2013〕23号；配套的《调整年金基金投资范围有关问题政策释义》（人社厅发〔2020〕112号）负责把每一处模糊地带钉死。理解年金投资，先要理解这套“分类—限额—穿透”的三层结构。

一、四类资产：可投什么

95号文第二条把年金基金财产的边界划在“境内投资 + 香港市场投资”两块。境内可投范围为：银行存款、标准化债权类资产、债券回购、信托产品、债权投资计划、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股票、股指期货、国债期货、养老金产品；香港市场则仅限通过股票型养老金产品或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投资港股通标的股票（人社部发〔2020〕95号）。释义进一步明确，此处的“股票”包括 A 股（含创业板、科创板）、港股通标的股票与优先股；港股通道不含 QDII 基金（人社厅发〔2020〕112号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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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比例上限：一张表看懂“能买多少”

下表以“投资组合委托投资资产净值”为分母（按公允价值计算）。需要特别提示：这些比例在计划层与组合层各自独立适用，即所谓“双限”。

三、集中度限制：不许把鸡蛋放一个篮子

除大类比例外，95号文第五条对单个投资组合设了集中度天花板：投资一家企业发行的股票、单期发行的同一品种标准化债权类资产、单只证券投资基金，分别不得超过该证券发行量或基金份额的 5%，也分别不得超过组合委托投资资产净值的 10%；投资资产支持证券或资产支持票据的比例不得超过该只证券发行量的 10%；投资单期信托产品、债权投资计划，分别不得超过该期资产管理规模的 20%（对应的专门投资组合豁免）。

四、双限与穿透式管理

95号文第六条规定，单个计划的年金基金财产参照第四条管理——这意味着即便每个组合都合规，计划层面加总仍可能超限，受托人必须做计划层的资产配置总控。释义第四条把计划层的 5%、135%、40%、20%、10%、30%、10% 逐项复述了一遍，口径与组合层完全对应。

第十七条则确立穿透式管理原则：年金基金投资应当明确约定底层资产符合年金投资范围，不得多层嵌套；货币市场基金、债券基金、混合基金、股票基金可不受此限。第十八条要求非标债权类资产“产品结构简单、基础资产清晰、信用增级安排确凿、具有稳定可预期现金流”，并建立信息披露与风险隔离机制、实行资产托（保）管，优先投资在公开平台登记发行和交易转让的产品。

五、禁止与限制清单

六、被动超限的容错窗口

第十五条给出了两个整改时限：因证券市场波动、上市公司合并、组合或产品规模变动等管理人之外的因素导致超限的，应在可上市交易之日起 10 个交易日内调整完毕；因信用等级下降等因素致使所投金融产品不再符合投资条件的，应在评级报告等信息发布之日起 30 个交易日内调整完毕。这一“被动超限不即刻违规”的设计，避免了管理人在市场剧烈波动时被迫割肉。

需要补充的是，投资范围的边界并非一成不变。2025 年 1 月中央金融办等六部门印发的《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工作的实施方案》，明确将企（职）业年金基金列为重点引导入市的中长期资金之一，并提出“支持具备条件的用人单位探索放开企业年金个人投资选择”“鼓励企业年金基金管理人开展差异化投资”，同时允许年金基金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上市公司定增（六部门实施方案）。这些方向若逐步落地，将进一步改写本章的比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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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管理框架：从比例合规到全流程风控

年金是职工的养老钱，“安全是底线、稳健增值是目标”。年金基金的风险管理不是某一家机构的内部事务，而是由委托人（代理人）、受托人、账户管理人、托管人、投资管理人构成的信托型多方制衡结构，叠加监管的比例约束、风险准备金制度与投资监督机制共同完成。本章按“五类风险—三道防线—一项准备金”的顺序展开。

一、五类风险在年金场景下的定义与管控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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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风险准备金：唯一一项“真金白银”的兜底安排

年金体系里最具特色的制度设计，是从管理费里强制切出一块作为投资亏损的缓冲垫。《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办法》（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令第11号）第六十条至第六十三条对此有完整规定（人社部令第11号全文）：

横向对比可以看出年金的准备金安排相对“单薄”：全国社会保障基金要求投资管理人按当年管理手续费的 20% 计提、余额达委托管理资产净值 10% 停提，社保基金理事会另按净收益 20% 提取一般风险准备金；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则由投资机构按管理费 20%、受托机构按年度收益 1% 分别计提，受托方余额达资产净值 5% 停提——年金只要求投资管理人一方提取，受托人不提取（新浪财经·养老金管理费率与风险准备金对比，2015）。

与之配套的费率天花板（人社部令第11号第五十五至五十八条）为：受托人年度管理费 ≤ 受托管理基金财产净值的 0.2%；账户管理费 ≤ 每户每月 5 元；托管人 ≤ 0.2%；投资管理人 ≤ 1.2%。风险准备金的提取基数就来自最后这 1.2% 的实收部分——这意味着准备金规模天然与管理规模挂钩，而非与风险暴露挂钩。

三、三道防线：谁在看着谁

受托模式本身也是一项风险变量。法人受托机构独立于企业，专业性与责任承担能力明显优于企业年金理事会——理事会受托时，责任发生需由每位理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能力有限。根据人社部《2025年度全国企业年金基金业务数据摘要》，截至 2025 年末，全国企业年金建立计划 1,991 个，其中单一计划 1,912 个（法人受托计划 1,826 个、理事会受托计划仅 86 个）、集合计划 61 个、其他计划 18 个；投资资产净值 41,691.48 亿元；投资组合 6,118 个，近三年累计收益率 12.94%。法人受托已成为绝对主流（理事会受托仅 86 个且逐年减少）。目前共有 12 家法人受托机构、22 家投资管理人、10 家托管机构、19 家账户管理机构参与运作。

95号文同时把计划层的风险防控责任压给受托人与企业年金理事会：“应当做好计划层面风险防控，确保资产配置比例符合相关规定，提高大类资产配置能力”。这意味着受托人的投资监督不能停留在事后看报告，而要形成“配置授权—日常监控—投监报告—业绩归因—整改台账”的闭环。

四、政策层面的最新加码

《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 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做好企业年金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25〕77号，2025 年 12 月 31 日印发）第六条“推动基金安全规范运营”明确提出：加大企业年金基金监管力度，引导管理机构强化合规意识、完善长周期考核机制、防范化解风险，促进基金安全规范投资运营；并要求推进集合计划管理模式创新、丰富供给类型、顺畅运营流程、强化信息披露。这把“风险管理”与“长周期考核”正式绑定为同一政策包（人社部发〔2025〕7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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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风险预算、止损预警与压力测试（框架性描述）

与比例限制、风险准备金这类有明确文号可依的硬约束不同，风险预算、止损线与压力测试在年金领域尚无公开的统一细则，主要体现为受托管理合同、投资管理合同的约定条款与各机构内部制度。行业较为通行的做法可归纳为四条：

绩效评估与收益归因：从“当期收益率”到“长周期能力”

长周期考核并非取消日常监督，而是把管理人续聘、资金分配与能力判断从“短期排名”转向合同周期内的长期目标达成、风险调整后收益与战略资产配置执行。日、月、季仍用于发现越限、风格漂移与运营事件；三年及以上周期才用于识别稳定能力与作出重大配置决策。

一、收益率口径：时间加权与滚动区间

全国企业年金基金业务数据摘要披露的“近三年累计收益率”采用时间加权法计算，且区间随披露期滚动。两个关键节点：2025 年度摘要对应区间为 2023 年 1 月 1 日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累计收益率 12.94%，当年加权平均收益率 6.69%；2026 年一季度摘要区间已滚动至 2023 年 4 月 1 日至 2026 年 3 月 31 日，累计收益率回落至 11.31%，较上年末下降 1.63 个百分点。

时间加权法（TWR）剔除了缴费流入、待遇支付等现金流时点对收益率的干扰，衡量的是管理人的投资能力而非资金进出的运气——这也是年金官方统计采用该口径的重要原因。但滚动区间也意味着：某一季度的市场调整会同时影响“当期”和“近三年”两个数字，2026 年一季度的回落不能仅归因于当季市场波动，还需同时考虑滚动窗口将早期高收益月份移出的基期置换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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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2026 年一季度企业年金数据解读、每日经济新闻·2025 年度数据、2025 年度养老金产品业务数据摘要。机构层面同样开始按三年口径披露：截至 2025 年底，中国人寿养老保险企业年金投资管理规模 5,251.55 亿元、管理 910 个组合，近 3 年单一计划含权益类组合累计收益率 12.45%、固收类组合累计收益率 11.85%（人社部政策解读引述）。

二、风险调整指标：只看收益率是不够的

需要说明：以下指标并非年金法规强制披露项，而是受托人评价体系与行业实践中的通用工具。在长周期考核框架下，它们的重要性正在上升——因为“三年累计收益率”本身无法区分“稳健积累”与“大起大落后侥幸回正”。

三、Brinson 归因：超额收益从哪来

Brinson 模型基于持仓数据，把组合相对基准的超额收益拆解为“配置能力”与“标的选择能力”。它有两种单期分解方案：

单期 Brinson 假设样本期内不调仓、无现金流进出。对年金这类长期限、持续缴费、频繁调仓的组合，必须使用多期 Brinson：把长区间切成多个单期分别归因，再按一定算法加总。由于超额收益存在再投资复利效应，各单期结果不能简单求和；华泰证券对比六种多期算法后认为，GRAP 算法把再投资收益归属到超额收益产生的那一期，归属认定更清晰、结果更可靠。多期链接的其他常见方案还有 Carino、Menchero 等几何/算术链接方法（归因分析方法综述、Brinson 绩效归因模型实战）。

四、一个 BF 归因示意

下表为示意性算例（非真实数据），用以说明 BF 两分法如何把 0.76 个百分点的超额收益拆开。配置效应 =（组合权重 − 基准权重）×（该类资产基准收益 − 基准整体收益）；选择效应 = 组合权重 ×（该类资产组合收益 − 该类资产基准收益）。基准整体收益 = 3.925%，组合整体收益 = 4.685%。

结论一目了然：0.76% 的超额收益中，约三分之一来自超配权益的配置判断，约三分之二来自在权益与固收内部的标的选择。若换成 BHB 方案，其中约 0.06 个百分点会被单列为“交互收益”而不再计入选择收益——这正是两种方案在管理人能力评价上会得出不同结论的原因。

五、风格分析：Fama-French 与 Carhart

Brinson 归因依赖持仓明细，适合受托人对已披露持仓的组合做穿透分析；当持仓数据不可得或需要判断“管理人到底在赚什么钱”时，基于收益率序列的因子回归更实用。Fama-French 三因子模型用市场（MKT）、规模（SMB）、价值（HML）解释组合超额收益；Carhart 在此基础上加入动量因子（MOM）构成四因子模型。回归后的因子暴露可以回答两个受托人最关心的问题：管理人的超额收益是稳定的选股 alpha，还是持续押注小盘/低估值/高动量这类风格 beta？风格漂移是否已超出投资管理合同的授权范围？

六、多维评价与长周期考核导向

受托人对投资管理人的评价从来不只是收益率一个维度，实务中通常覆盖投资业绩、风险控制、运营服务、合规管理四个板块，按权重加总后形成年度评价结果，并据此实施资金分配的动态调整（含末位调整机制）。而 2025—2026 年最重要的制度变化，是把这套评价的时间尺度整体拉长：

七、长周期考核如何改变受托人履职

打开中长期资金入市实施方案 ↗ 打开企业年金77号文 ↗

制度依据与解读来源：六部门《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工作的实施方案》、年金基金长周期考核指导意见核心条款、经济参考报·77号文解读、人社部发〔2025〕77号原文。

从投资行为看，长周期考核的直接后果有三：一是熨平短期排名压力，减少管理人在市场剧烈波动时被迫加仓/减仓的顺周期操作；二是在利率中枢下行、固收贡献衰减的背景下，抬升权益类资产的配置中枢；三是推动配置方式从短期“择时”转向“哑铃型”结构——高稳健性固收与高弹性权益/另类两端同时配置，靠大类资产配置和精选标的获取长期稳健回报（超 7 万亿元年金基金迎长周期考核、企业年金近三年累计收益率超 10%）。截至 2024 年 9 月底，我国企业（职业）年金投资运营规模已超 7.7 万亿元，这套考核机制的转向，影响的是整个第二支柱的投资行为底色。

从设立到领取：年金计划的完整生命周期

一个年金计划经历“设立备案 → 缴费 → 投资运作 → 信息披露 → 待遇领取 / 转移接续”五个阶段。企业年金与职业年金在设立主体上不同，但资金运转逻辑一致。

一、设立与备案（企业年金）

二、缴费

三、投资运作资金流

四、信息披露时限表（154号文）

五、待遇领取与转移接续

企业年金办法（36号） 信息披露通知（154号）

递延纳税与权益归属：钱怎么税、权归谁

年金税收遵循“缴费、投资、领取”三环节处理（财税〔2013〕103号），核心是递延纳税；权益归属则回答“企业缴的钱最终算谁的”，直接关系到职工流动时的个人权益。

财税〔2013〕103号：三环节税务处理

权益归属规则（第36号令第19条）

领取方式一览

财税〔2013〕103号 企业年金办法（36号）

企业与职工：第二支柱如何落到个人权益

企业年金是企业与职工在依法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基础上“自愿协商、共同缴费”的补充养老制度。企业关心“怎么建、花多少、怎么管”，职工关心“我的钱归谁、能否带走、怎么领”。

特殊情形处置：变化发生时，账户与权益如何走

企业年金依托信托管理，基金资产独立于企业自有财产（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办法 第八条、第九条）。无论是计划终止、企业破产、合并分立，还是职工跨单位/跨制度流动、领取期身故，都有明确处置规则。下表按“情形—触发条件—处理要点—法源”梳理。

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办法（18号） 职业年金基金管理暂行办法（92号） 归集账户管理暂行办法

养老金产品：先识别计划规则，再进入产品货架

年金不是一只基金，而是一套“计划规则 + 管理合同 + 投资组合”的安排。产品选择要服从计划目标、风险预算和合规边界，不能把短期排名当成唯一依据。

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办法 企业年金办法（36号）

数据看板：先看覆盖、积累、收益，再看风险与服务

数据不是结论。一个有用的年金看板，应把“制度有没有覆盖到人”“资产有没有沉淀”“收益是否匹配风险”“服务是否真的到账”连起来看。

法源与版本：先确认规则，再做方案与判断

年金事项往往同时涉及国家法规、部门规章、地方经办要求、计划文本和管理合同。规则的适用顺序决定了“能不能做”，而不是网页上的一句概述。

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办法（18号） 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办法

职业年金：代理人、计划与省级运营格局

职业年金面向机关事业单位在编人员，由省级社保经办机构作为代理人集中委托，形成“代理人 → 受托人 → 投管人”的委托链条。与企业年金相比，职业年金覆盖更广、缴费刚性更强、运营以省级计划为单位。

运行数据与省级受托人/投管人格局

职业年金自 2019 年 2 月启动市场化投资运营以来快速发展。截至 2025 年末，全国职业年金基金投资运营规模达 3.78 万亿元，自运营以来年均投资收益率 4.86%，采取“多计划统一收益率”模式，由省级社保经办机构作为代理人集中委托（2025年职业年金市场化运营情况）。在管理架构上，职业年金形成中央单位、行业统筹（如铁路、电力等系统）与地方（省级）三种模式，省级代理人负责本地计划的受托人评选、投管人匹配与收益归集。

上述省份的公开评选呈现“分类评选受托人（标准/稳健/积极）+ 按计划匹配投管人”的共性：受托人按风险定位分层，投管人则依组合风格与计划数量分配。这与企业年金“12 家受托人 + 22 家投管人”的全国统一市场形成对照，凸显职业年金以省级统筹为核心的委托—代理链条（界面新闻：2025企业年金数据）。

专题与案例

单一计划与集合计划：扩面工具，也是治理选择

对企业而言，关键并非“哪一种收益更高”，而是能否在自身规模、治理能力、投资定制需求与运营承受力之间取得一致。集合计划以标准化和规模效应降低门槛；单一计划以独立治理与定制空间承接复杂需求。

一、先用四个问题定位，而不是先比较费率

二、制度设计比较矩阵

三、与长周期考核的衔接

转移接续与信息平台：让账户真正“随人走”

职工流动不应让长期养老权益断裂。有效的转移接续需要同时完成资格核验、账户数据交互、资金划转、权益确认与异常处理，而不只是提交一次申请。

第二支柱平台转移接续规程 进一步做好企业年金工作的意见（77号文）

他山之石：全球第二支柱的典型模式与治理经验

全球第二支柱并非只有美国401(k)、香港MPF和英国自动加入三种样本。按“谁必须参加、谁承担缴费、谁决定投资、谁承担风险、退休时如何领取”五个问题，可以识别出雇主自愿发起、法定强制积累、集体协商准强制、自动加入、中央账户五类治理路径。本章选取美洲、欧洲、亚太和非洲的代表制度，比较扩面机制、默认投资、受托责任、低成本集合、账户可携带与领取期治理。

先看制度谱系：第二支柱的五种扩面与治理路径

澳大利亚Super：强制缴费、默认产品与可问责的受托治理

澳大利亚的Superannuation Guarantee（SG）要求雇主为合资格雇员向合规超级年金基金缴费；自2025年7月1日起法定最低缴费率为工资基数的12%。成员未主动选择基金时，可进入MySuper默认产品；MySuper一般采用单一多元化策略或生命周期策略。监管并不止于“合规投资”：APRA每年按定制基准对MySuper及部分受托人主导产品进行长期业绩测试，失败结果向成员公开，连续失败产品将面临更严格后果。2025年APRA测试了52只MySuper产品和511只受托人主导产品；这把“受托人必须以成员最佳财务利益行事”转化为可比较、可退出的问责机制。澳大利亚税务局：SG 12% APRA年度业绩测试

荷兰、丹麦、瑞典：集体协商如何形成准强制高覆盖

荷兰依靠行业性集体协议形成接近强制的职业养老金覆盖，由劳资双方确定计划、独立养老金机构执行。新《未来养老金法》推动职业养老金从传统待遇承诺转向缴费合同，并要求最迟于2028年1月1日完成新规则转换；转轨中必须明确既有权益是否“并轨”、中年群体补偿和风险准备金。丹麦和瑞典则依托覆盖广泛的集体协议，把养老金缴费、保险保障与工资谈判放在同一劳资治理框架中。OECD将丹麦、荷兰、瑞典等覆盖至少85%雇员的职业计划列为“准强制”制度。荷兰政府：新制度转轨 瑞典养老金局：职业养老金 OECD：准强制口径

瑞士：法定最低标准之上的劳资共同治理

瑞士第二支柱依据BVG/LPP建立法定职业养老金：2026年，年收入超过22,680瑞郎且满足年龄等条件的雇员原则上进入强制职业养老金。基金采取资本积累制，雇主总缴费不得低于全体雇员缴费总额，并由雇主与雇员代表共同参与基金治理。法律规定最低保障，但计划可以提供更高待遇；领取时可在年金、部分一次性或符合基金规则的组合方式间选择。其经验不是简单的“强制账户”，而是最低法定标准、劳资对等代表、独立审计/精算与基金自治的组合。瑞士联邦社会保险局：第二支柱 瑞士政府：雇主义务

爱尔兰、波兰、新西兰：自动加入的三种制度工程

新加坡与南非：账户整合、退休收入与有限流动性

新加坡CPF是强制中央公积金账户体系，缴费在普通、特别/退休和医疗账户之间分配；2026年55岁及以下成员的雇主与雇员合计缴费率为37%（雇主17%、雇员20%），但不能把37%全部理解为纯养老缴费。其治理亮点是统一账户、低摩擦征缴、住房/医疗/养老之间的规则化分账，以及退休阶段通过CPF LIFE提供长寿风险保护。南非自2024年9月实施“两桶制”，新缴费原则上1/3进入可有限提取的储蓄部分、2/3进入保全到退休的退休部分，用制度化小额流动性换取对大部分长期储蓄的保护。新加坡CPF局：2026缴费率 南非财政部：两桶制

制度比较实验室：换一个视角看第二支柱

缴费率只能回答“存多少”，不能回答“谁被纳入、谁替成员做选择、失败后谁负责”。选择一种制度路径，观察各国如何组合扩面、风险承担、默认投资和治理问责。

美国401(k)：雇主主导的DC型计划与默认投资机制

美国的401(k)是典型的确定缴费型（DC）计划，采用“税前缴费、投资收益递延纳税、领取时征税”（EET）的税优结构，并普遍由雇主提供缴费匹配（employer match）美国国税局（IRS）2026年缴费限额公告。2026年，员工个人401(k)年度供款上限由2025年的23,500美元提高至24,500美元，50岁及以上员工还可享受更高补缴限额 IRS。

在参与机制上，《SECURE 2.0法案》要求2022年12月29日之后设立的新401(k)与403(b)计划，自2025计划年度起强制自动加入合格员工，初始缴费率不低于工资的3%、并每年自动递增1个百分点至至少10%（封顶15%），员工可主动选择退出（opt-out）美国财政部/IRS关于自动加入拟议法规（IR-2025-09）。在投资端，美国通过《养老金保护法案》（PPA 2006）确立了“合格默认投资替代品”（QDIA）的安全港机制：当员工未主动选择投资标的时，计划可将资金默认投入生命周期/目标日期基金（target-date funds）、平衡基金或管理账户，其中目标日期基金已成为主流默认投资 美国劳工部（DOL）自动加入401(k)指引。据美国投资公司协会（ICI）统计，2025年第四季度美国401(k)计划资产约10.1万亿美元 ICI Quarterly Retirement Market Data（Q4 2025）。

香港强积金（MPF）：强制储蓄与eMPF中央平台

香港强制性公积金（MPF）制度自2000年12月实施，是香港退休保障的第二支柱，具有强制性：雇主与雇员各须就有关入息的5%作出定期强制性供款（设有最低与最高有关入息水平限制）香港财经事务及库务局MPF制度简介。为降低“选择困难”与费用，2017年推出预设投资策略（DIS），包含“核心累积基金”与“65岁后基金”两款随年龄自动降低风险的基金 积金局MPF资料。2024年6月26日，积金局全资附属的“积金易”（eMPF）中央平台正式投入运作，将各强积金计划的行政工作标准化、简化并自动化 eMPF平台介绍 积金易平台公司2024-25年报。截至2025年，强积金总资产约1.5万亿港元，制度覆盖近乎全部合资格雇员（接近100%）积金局2025年统计。

英国自动加入（Auto-enrolment）：行为助推的扩面典范

英国自2012年起实施职业养老金“自动加入”制度，雇主须将22岁至法定领取年龄、年薪超过1万英镑的合格雇员自动纳入职场养老金，雇员可主动退出。该制度显著提升了参与率：2025年，大不列颠约90%的合格雇员（2,260万人）正在累积职场养老金，全部雇员参与率约82% 英国就业与养老金部（DWP）2025年职场养老金参与与储蓄趋势。2025年合格储蓄者年度养老金储蓄总额达1,661亿英镑，其中雇主缴费占61%、雇员缴费占27%、税收减免占12%，反映雇主是自动加入计划的主要出资方；尽管近年退出率小幅升至约11%—12%，但相对整体合格人群仍属低位 DWP 2025。

智利AFP改革与OECD治理原则

智利以私营化的个人账户（AFP）著称。2025年通过的养老金改革法（Ley 21.735）引入雇主缴费，由2026年起的1%逐步提升至2033年的8.5%，以强化第二支柱的筹资基础 智利政府养老金改革雇主缴费说明。在治理层面，OECD《Pensions at a Glance 2025》系统比较了各成员国的净替代率，并强调私人养老金监管应遵循“谨慎人原则”、清晰的治理结构与职责划分、信息披露透明、以及成员/受益人代表等治理准则 OECD Pensions at a Glance 2025。日本、德国等则呈现“企业型DC + 个人型iDeCo”双轨：日本企业型DC参与约862万人、iDeCo约363万人 日本Resona银行年金统计（2025.7）；德国企业年金（bAV）覆盖约52%雇员，税优上限约8,112欧元 德国bAV概览。

责任投资与数字化：第二支柱高质量发展的两条主线

在“双碳”目标与数字中国战略下，ESG责任投资与数字化转型正成为企业年金、职业年金提质增效的两大引擎。一方面，年金作为长期资本有责任也有动力将环境、社会、治理因素纳入投资；另一方面，统一信息平台与AI/数据中台正在重塑受托、账户管理与监管流程。

来源库与数据更新台账：不建数据库，也要可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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